爺爺的海

「早安，爺爺！」
「嗯。」
「我上班去了。」
「嗯。」 爺爺還是背向著我，面向陽台外的大海。

每天早上出門前，我也會走到陽台去看一看爺爺，跟他說一聲再見。每天，爺爺也總會靜靜坐在陽台上，風雨不改。我從來也不知道他每天這樣坐著多久。無論我多早起床，爺爺也總比我更早坐在那兒，無聲的，入神地望著面前無際的大海。
以前，我會試想著爺爺究竟在看些甚麼，想些甚麼，還是在惦記著誰嗎⋯⋯？久而久之，習慣了，我再沒有多想。

那天，我放工回到家，爺爺依然坐在陽台上 。
「 爺爺，晚了，天氣轉涼了，進來喝杯熱茶吧，小心著涼啊！」我跟他說。
「嗯。」他還是背向著我回答。
我到廚房泡兩杯茶，然後走到他的身旁，給他遞上一杯。
 瞇一瞇他，他還是目不轉睛地遠望著。我朝他的視線望過去；海水被晚風刮起一個又一個的浪花，大大的、溫柔的。望著浪花續一淺起，我頓時更覺清風的涼。再回望爺爺半闔上的雙眼，我再一次試想，他每天望著同一個海景，究竟想著些甚麼。我更深地細看著爺爺——他細小的雙眸、他瘦長的臉、臉上那深深的皺紋⋯⋯ 

爺爺喝一口茶，隨即側過頭來望向我；終於望向我了。
「今天，小伊泡得一杯好茶啊！」他近乎微笑，又近乎沒有表情的說。「跟你奶奶的一樣好呢！」
我害羞的微笑。
爺爺又回頭望向那片屬於他跟奶奶的大海，感慨地道：
「這個海跟當年的不一樣了⋯⋯海水一年比一年淺了⋯⋯」
「真的嗎？」我問，我想聽他說更多。
「嗯。」可是，他還是這麼回答我。

 剩下的茶涼了，我收拾好茶杯，先回到房子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