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ednesday, 7 December 2016

細水長流

快樂是如此的輕,猶如一縷煙、一絲羽毛。
戀愛是如此的自在,像湖水盡情地流入大海。
我勇敢地張開雙手,如風一般自由地漫天滑翔。

微風從天上向我們和和地吹過來,我倆拉緊雙手,閉上雙眼,低頭禱告。
音樂輕輕地從雲端傳來,那麼的溫柔。
我們隨著音樂哼起歌來,同時感受著音符往天上升,然後漸漸擴散,慢慢消失。

愛可以如此的輕,同時如斯的實在。

Thursday, 13 October 2016

ceramics clock

so happy seeing my ceramics "cubaba" clock on the wall and running!!

Tuesday, 16 August 2016

閱讀越悅讀 - 大地旅人

那裡有苦難,那裡便有愛。那裡有傷痛,那裡便有恩典。

我是這樣相信的。 這本書擱在書櫃上好幾年,一直沒有讀到它。我已想不起這書是怎樣來的,那天心血來潮拿來一讀,便放不下了。

《大地旅人》的作者是一個戰地記者。內容都環繞戰爭、災難和不公平,但透過筆者文筆的溫柔和她善良的角度,我看見人性本有的愛。

《大》的前言是這樣開始的:
康德說: 世間上有兩樣東西,恆常引起他內心的驚嘆和感動,一是頭上的星空,另一是內心的道德法則。
確實地,相比外面世界正在發生的事,我們真的很渺小。抬頭望一下星空,星星看似很小吧?我們卻比它們小得多。

書中每一個章節也掀起內心很多的想法和情緒,可是,就如書中的一句話:春天的雨水不停滴下來,可是,幼嫩的葉無法盛載雨滴的重要,只好滑走,無法留住。或許我無法明白書中所有的,但我還是認為這實在是一本很值得一讀的書,因為內容確確實實地叫我謙卑下來。

最後想用書中一章來完結:

人生何處不相逢! 

一九九九年在馬其的科南沃難民營結識了一隊西班牙小丑團,竟然又在耶路撒冷與他們相遇。隊長伊沙克高興志向我張開雙臂,說了一大堆西班牙問候語。 

伊沙克一行四人,到世界各地的難民營為小朋友表演節目。(⋯⋯)在小朋友面前賣弄出神入化的魔術,高凳子險些要跌下來了,小朋友都尖叫驚呼。 (⋯⋯) 

我拍下了這些令人賞心悅目的鏡頭,面前的景象,猶如燦爛的肥皂泡,卻是轉瞬即逝,難免令人傷感。 

我經常捫心自問,記者選擇跑到現場採訪報導,之後又如何?有時實在覺得有心無力,歡樂總如肥皂泡般消失得不留痕跡,跟著不幸的人繼續面對不幸的命運。 伊沙克卻不是這樣想。對他而言,小孩子的每一個笑臉,每一刻的歡笑聲,都是如此真實的存在過,在他心中,在孩童心中,早已成為一種永恆的記憶。 

苦難𥚃的片刻歡愉,來得特別珍貴,(⋯⋯) 他們到過耶路撒冷,再到伯利恆、拉姆安拉和希伯倫⋯⋯,從小耶穌的出生地到聖母瑪利亞曾經作息的地方。天上的星星為他們引路,小難民你推我擁爭睹小丑的風采,那怕只是一剎那,都已化為永恆的祝福。 

愛,就是這樣吧。

康德說: 世間上有兩樣東西,恆常引起他內心的驚嘆和感動,一是頭上的星空,另一是內心的道德法則。

Wednesday, 10 August 2016

相信

有些情緒是輕盈的,輕得如一縷煙
有些情緒猶如鐵一般的沉重
懸掛在胸口的中心,使內心無法彈動
或許大聲的叫喊起來會好一點
但是恐懼叫哽喉無法發出半聲

把自己的身子捲成一團,躲進厚厚的毛毯裏
毛毯的溫暖變成一個短期的安全島,讓時間暫時停住
在毛毯下
時間停住,呼吸停住,光也停住了
我讓內心坦盪盪的走進黑暗中
那裏,我聽見一把聲音
那裏,我看見一張臉孔
那裏,我感到一份平靜
然後內心竟輕盈地升起來
一片雲朵溫柔地包裹著我,帶著我一直升往天空去
在雲裏,心終於可以寧靜地睡過去
在雲裏,沉重的軛立時變得輕省

然後
時間還原了,呼吸回來了,光也亮起來了
坦盪盪的心走在地上,再次面對毛毯外的自己
我還是
聽見那聲音
看見那臉孔
感到那平靜

那都是真的

Sunday, 31 July 2016

the biggest of

the biggest of
(wood bison - the biggest land mammal in North America)

calgary zoo, alberta

the group of

the group of
calgary zoo, alberta

Thursday, 28 July 2016

bow summit

bow summit
bow summit, banff national park, alberta

higher than high

higher than high
bow summit, banff national park, alberta

Thursday, 21 July 2016

waterfall

waterfall
sunwapta falls, jasper national park, alberta

the end of

the end of
sunwapta falls, jasper national park, alberta

the depth of

the depth of

sunwapta falls, jasper national park, alberta

lake

lake
lake louise, banff national park, alberta

Wednesday, 20 July 2016

the center of

the center of
sunwapta falls, jasper national park, alberta

the edge of

the edge of
sunwapta falls, jasper national park, alberta

Monday, 18 July 2016

降落

每次踏足飛機場準備出發的時候,心中總覺得怪怪的。
每次都自問,今次飛走了,還要回來嗎?
每次重新回來到起點的機場,感覺都是:我又回來幹麼?
世界很大,天很高,地很深,哪裡是我的家?
我回來這個小小的圈子為什麼而幹活,為誰而活着?
我吸一口氣,我吃一口飯,是要生存還是要活着? 

人家都說,展開翅膀盡情地飛翔吧。
我倒要問,展翅翱翔過後,一雙小小的足究竟要在哪兒降落?
關鍵從來都不在於做些什麼,在哪裡,甚至跟誰在一起。
重要的是,當我跟某某在這裡做這件事兒的時候,我最真的心在想著什麼,去了哪兒,惦記著誰。
或許我自己也弄不清楚了。
可是,當飛機要在萬里以外的高空重新著地降落,當我要從機倉走出來,踏踏實實的行在軌道上時,雲的影子倒影在地上,再一次提醒我原來我們都在同一天空下;而關鍵是,在天上的父看見且在乎。
這回,他倒要問:一雙小小的足要在這兒降落嗎?

你的錨,你的家。

Thursday, 9 June 2016

愛是

愛是 氫氣球
愛是 蒲公英
愛是 花香
愛是 泡泡
愛是 流水
愛是 漣漪
愛是 風
愛是 雲
愛是 你與我 他與她
愛是這些都在無聲的音樂下,輕盈共舞時

inspired by: song "perhaps love"

Tuesday, 24 May 2016

爺爺與木偶【二】


爺爺與木偶【一】


【二】

上一次回來爺爺小鎮已經是八年前的事了,那時我二十五歲。
我記得那年是一個十分潮濕的夏天,我穿著一件藍色的小背心,黑色短褲,頭上綁著一束高高的馬尾。我坐在陽臺,一手拿著一杯冰凍的什果賓治,一手按著雙腿上的手提電腦。一邊望著螢光幕裏火車票的資料,一邊大聲的向在客廳裏的媽媽說:
「媽!就這樣決定好了,我替爺爺買車票,在我的畢業典禮前兩天到,好嗎?」
媽媽正忙碌打掃,隨意的說好。我再問媽:
「你跟爺爺說好了沒有啊?」
「拜托耶!」媽媽不耐煩地說。「那是你的畢業典禮,應該是你親自邀請爺爺吧?」
我立刻放下手上的賓治想要抗議,又停住了,深知媽媽說得蠻有道理。正準備給爺爺打電話時,電話鈴聲同時響起,媽媽接過電話。
「喂?」
然後我只聽見一片沉靜。好半天,媽媽拿著空空的電話筒,走到陽臺旁,近乎無聲的跟我說:
「爺爺中風,現在昏迷,被送到醫院去。」
後來,我買了三張火車票。爺爺沒有參加我的畢業典禮;爸爸、媽媽和我自己也沒有參加。隔天,我們一家趕到爺爺小鎮去,那是我和爺爺一起渡過的最後一個夏天。

半個月後,爺爺的身體有點兒好轉,醫生同意讓他出院回家休息,讓我們親自照顧他。
在那段日子裏,我也無法好好入睡,心裏總是記掛著爺爺的身體狀況。
有一天,天還沒有亮,我便醒過來了。我給自己準備了一杯熱咖啡,拱著暖暖的杯子,窩心的還冒著煙的,我打開大門。天還沒有亮透,濕濕的空氣略有點涼意,我站在門前的石階上,一陣陣清香新鮮的空氣隨即撲鼻而來,給我的心情一個很大的擁抱。
我深深的吸一口氣,內心默默地為到爺爺的健康禱告。這時候,我聽見屋內傳來爺爺緩緩的腳步聲漸漸靠近。
「小武?怎麼這麼早便起來了?」爺爺愕然在這個時候看見我。
「爺爺早。難得一早醒來了,出來享受一下新鮮空氣。」
我牽著爺爺坐到門前的長木椅去。
「啊?在爺爺小鎮,睡不慣嗎?」
「才不是呢,是這裏的環境實在太悠閒舒適了,身體也知道不用睡那麼多吧。」
「既然如此,不如跟爺爺晨運去,好嗎?」
「當然,好極了!」我趕快把剩餘的咖啡喝完,我們便出發去。

沿著像蚴蚓般的小徑,我和爺爺猶如一對小松鼠一樣,繞過一棵又一棵高高的大樹。跟兒時一樣,我的注意力總會給一間間依附在樹幹旁的房子吸引過來的。
從蜿蜒的小徑伸展出去有一條一條雖窄小但各有特色的小路,每一條小路的盡頭都有一間十分別緻的房子。跟爺爺的房子一樣,每家每戶也花盡心思把房子和花園打理和佈置得別具一格的。在這小鎮,實在不需要門牌號碼,因為房子的本身已經是最好的辨認了。
隨著小徑,繞過大約二十多所房子後,我們到達了從前跟爺爺常到的大公園去。這公園是爺爺小鎮裏最大的一個天然草原,當然跟其他地方一樣,這大草原也是給一重又一重的大樹圍繞著。
我跟爺爺沿著草原的外周悠閒地漫步,爺爺突然問我說:
「小武可有交男朋友了?」
爺爺突如其來的問題使我滿臉通紅,我支吾以對的說:
「還沒有呢⋯⋯
爺爺笑咪咪地看著我,接著跟我說:
「我跟你奶奶便是在這裡正式開始交往的啊。」
「真的嗎?」 我嘻嘻的笑起來,他甜絲絲的點頭。
爺爺的愛情故事彷彿讓我看見時間的停頓。無論他現在幾多歲,每當他說起奶奶,他臉上泛起的甜蜜也讓我看見一個正在談戀愛的年輕人,多麼的有衝勁,那麼的實在。
「我記得爺爺說過,你跟奶奶是在南村認識的,不是嗎?」
「對,我們在南村認識的,那時我們還很年輕呢。我和你奶奶很投緣,相識了不久,我們便成為很要好的朋友。你奶奶是個大美人,我第一眼看見她,便給她那雙深灰色的眼睛吸引著。」
爺爺一邊說,一邊望向前方的樹林。他慢慢的踱步,手緊緊的拉著我,我感受到他每一舉步的吃力,我慢下腳步來,說:
「我想到噴泉那邊坐一下。」
爺爺望我一眼,點點頭。
我們走到草原正中央的噴泉去坐下來,爺爺呼了一口氣,我知道他累了,但他還是一臉笑吟吟的跟我說:
「小武,你聽!」我立即定一下神。「你聽見噴泉的聲音裏有什麼嗎?」
我更加留心的聽,這刻,爺爺泛起佻皮的笑容。
「我曾經在你奶奶面前向這個噴泉下了一個魔咒:每一下水滴湧出的聲音背後便有我一聲對她說的『我愛你』,你聽見嗎?」
「爺爺啊!這情話實在是太荒唐了!」
「在戀愛中,從來也沒有太荒唐的情話啊!」 我給爺爺的話逗得捧腹大笑起來,他也禁不住失笑了。在我們開懷的笑聲中,我想起爺爺和亦絲那天在舞台上的對話。
我問爺爺:「那麼,你和奶奶哪一個回憶是最深刻的?」
爺爺思索好一會,突然一臉認真的答道:
「跟你奶奶的每一個回憶也都很深刻啊。」
「若你只能選一個呢?一個最刻骨銘心的!」
爺爺再次度想片刻,抓一抓臉上的鬍子,細細地說道:
「有一份感覺是我永遠也無法忘懷的。」
「是怎麼樣的感覺?」
「我第一次拉起你奶奶的手那天,我要求她,讓我把她的幸福擔起來;那是我給她的第一個承諾。」爺爺望向遠方的樹林,深深的吸一口氣。「我最後一次捉緊奶奶的手那天,我跟她說,我一定會好好照顧你爸爸和給他最美好的;那是我給她的最後一個諾言。」爺爺回過頭來,深深的望進我的眼裏。「小武,你知嗎?諾言往往好像是我們給予別人的,其實真正的承諾,說了出去,卻成為親自刻進自己內心深處的烙印,那份留在心中的承擔是那麼恆久,那麼深刻。那是甜蜜還是煎熬?小武,你說呢?」
我把頭輕輕的依偎著爺爺的肩膀,默默不語。那刻,我只想跟他一同細聽著噴泉的水流背後的聲音。

在那個夏天,爺爺還是很喜歡到工作坊去,總會叫我跟他慢慢從家散步去。
「爺爺真不管用,從前走半小時就到了⋯⋯」他嘆息著,我牽著他的手,撒嬌地說:
「跟小武慢慢散步不好嗎?小武在市區生活,沒有這些綠草如茵的好地方,爺爺跟我慢慢走吧!」
我們行到工作坊,我帶爺爺到休息㕔裏的火爐旁坐下來,微微的火光柔柔地燃燒著。我到小廚房去給爺爺和自己弄一杯熱巧克力鮮奶,然後到爺爺對面的扶手椅去坐下來。
爺爺望著我,揚起淺淺的微笑,說:
「小武,你記得嗎?你小時候,有一天從學校偷偷跑回來,你跟我也是坐在這裡,點起火爐來,你還記得嗎?唯一不同的是,那天是爺爺給小武弄巧克力鮮奶的呢。」
我當然記得。
「那時,你和你爸媽還沒有搬到市區去生活。一天,你在小休時候偷偷跑到我這裡來,你還記得嗎?」
我點頭,耐心地聽爺爺說起當年幼稚的我。
「我看見小武默不作聲的只顧著偷哭,便知道你一定是在學校受了委屈。我好像今天一樣,叫你坐在這裡,給你倒一杯巧克力鮮奶。後來才知道原來小武又為了自己的名字給取笑而傷心。」
想起自己那年的樣子,我不禁尷尬的笑起來。
「從前我最討厭自己的名字。女同學們的名字聽起來也嬌滴滴的、可愛的,唯獨我的總是被誤以為是男生。」 我隨手拿起仍然放在茶几上的一對布娃娃。「 我還記得爺爺就是拿著這個布娃娃,問我有沒有喜歡自己造的布娃娃。」
爺爺放下杯子,從我手中接過布娃娃,滿足地點點頭,說:
「對!爺爺仍然很喜歡這對小武親手造的布娃娃呢。今天,爺爺還是感覺很自豪,因為小武自小便很懂事,也很能幹啊。」
「我記得那時爺爺問我有沒有給同學們介紹自己的布娃娃,我說沒有,你便立即說,」我裝出爺爺沉沉的聲調說。「怪不得小武的朋友也只管說起名字的事來啊。」
爺爺給我的古靈精怪逗得咯咯失笑起來。
「那時候,我也不明白你的意思,還只顧著名字的事⋯⋯
「到今天,爺爺還是覺得小武這名字既特別又沉實,感覺有主見的、有力量的,我認為跟小武的才華很配合啊!」
我甜絲絲的望著爺爺,沒有說話。
「小武,你知道嗎?我真的很高興可以看見你大専畢業,還要是你自小便喜歡的表演藝術課程呢。」
我靜靜的瞥著爺爺邊說話,邊一口一口的喝著我弄的巧克力鮮奶。
「爺爺很感恩,小武沒有看不見自己的才華,也沒有放棄自己的理想。你一定要繼續努力啊。」
「爺爺⋯⋯
「嗯?」
「你做了木偶劇這麼多年,你還喜歡你的工作嗎?」
爺爺想了想,跟我說:
「我喜歡造木偶,也很愛說故事。」
我望向壁爐上的木草蜢,還記得爺爺從前說草蜢的故事。
「小武,有一個故事藏在爺爺心中,是一個屬於我自己的故事,一直沒有跟你說過的。你想聽嗎?」
「當然要聽啊!」 我猛然的點頭,放下手中的杯。
「從前,」我定定的期待著爺爺那總是說不完的故事。「有一個小精靈在街上遇見一隻迷了路的小花貓。小花貓在一棵大樹下不停地抖震,小精靈看見楚楚可憐的牠便走過去,一心只想把媽媽為自己預備的三文治給小花貓吃。怎知,當小精靈正從背包裏拿出三文治時,他竟聽見小花貓跟他說謝謝,還接著告訴他其實牠不需要食物,只想一個人給牠說一個故事。小精靈給花貓嚇著了,也摸不著頭腦。他沒想太多,一心只想幫助花貓渡過那個寒冷的晚上。最後,他還是把三文治放在小花貓身邊便離開了。」
我坐得筆直起來。
「隔天,」爺爺急不及待的繼續說下去,彷彿他也想知道故事的發展一樣。「小精靈再次經過那棵大樹,小花貓仍然瑟縮在冷冷的樹底下。小精靈看見昨晚那份三文治還是原封不動的擱在旁邊。小精靈再次從背包拿出新鮮的麵包,放在小花貓身邊。今次,花貓動也不動,甚至沒有瞥小精靈一目。這樣,小精靈便離開了。跟著三、四、五天,也是如此,五份三文治也只擱在一旁。到了第六天,小精靈終於在小花貓身邊坐下來了。」
我睜大雙眼,心中輕叫一聲:「太好了。」
「小精靈用手輕輕的掃著貓貓的毛,戰戰兢兢的跟牠說了第一個他用了五天來預備的故事。小精靈一口氣把故事說完,淚水竟不知怎的不停地滑下來。淚水沿著面頰滴到小花貓的毛上,花貓竟隨即變得閃閃生光起來,然後續漸變成透明,最後還完全消失了。草地上只剩下一顆又一顆彩色亮麗的水珠閃閃發亮。那頃刻的草地使小精靈從此也不能忘懷。」
我定定的注視著木草蜢,同時深思著爺爺的故事,一語不發。那片由淚水和感動變成的草地瀝瀝在目。
爺爺喝一口鮮奶,說:
「小武,你常說爺爺總有說不完的故事,爺爺倒覺得其實是我們都給說不完的故事重重的包圍著。單單是這個小鎮已有沒完沒了的故事要我們去聆聽,可是,我們總是聽不見,不是嗎?」爺爺放下杯子,望向我。
「小武,你還記得爺爺遇見那學妹的事嗎?」
我回想著,然後點頭。
「直到今天,爺爺還是會想,那個失聰的學妹究竟曾經背負著一個怎樣的生命。小武, 其實⋯⋯」爺爺突然變得一臉嚴肅的。「 那學妹是因憂鬱症自殺而死的⋯⋯
我給呆住了,定定的瞪著爺爺,他解釋著說:
「從前爺爺沒有告訴你,是怕那時只有十歲的你無法理解。」
我一時說不出一句話,腦海中想到的唯有是小草蜢和女生那天在台上演的一段戲。我深深記得女生因草蜢能聽見自己的心,是多麼的喜悅。我不禁問爺爺:
「那是學妹的故事嗎?」
「嗯⋯⋯ 爺爺無奈的搖頭。 「我也不知道
我們靜默而對,好半天,我突然近乎自言自語地說:
「我越來越覺得,我們身邊的每一個人也在經歷著一個很不簡單的故事,我們能否聽見那些故事,或許只在乎我們有沒有去在意而已⋯⋯
爺爺注視著我的雙眼,臉上泛起溫婉的微笑,輕輕的點頭,說:
「其實,爺爺一直也只不過想把那些我們或許會聽不見的故事好好的演出來而已。」爺爺一邊說,一邊望向木草蜢,又回頭望向我。「小武,你上一次跟鳥兒一同歌唱是幾時?」
我默然,答不上一句話。爺爺微笑,滿足地把剩餘的巧克力鮮奶喝光。

那個夏天過得特別的快,天氣很快開始轉涼。爺爺的身體隨著夏天的流逝也變得越來越虛弱。
那天,我和爸媽圍在爺爺的病床旁。我摟著爺爺,他跟我說:
「小武,你有記得爺爺曾經跟你說過的每一個故事嗎?」
我強忍著淚不斷點頭。
「小武,爺爺生命中其中一件幸福的事便是當了一個木偶師,能夠給很多小朋友說故事。爺爺很喜歡自己的工作,只要一群坐在台下期待著的小朋友們能夠因為木偶的故事,帶著一丁點回憶回家便足夠了。」爺爺深深的吸一口氣。「爺爺真心相信每一個故事也有值得講述出來的價值,而每個小朋友也應得一個好故事,爺爺相信木偶的故事會一直留在他們心裏很久很久的。」
爺爺把目光移到爸爸的臉上,再用力的吸一口氣,說:
「可是,小武,你知道嗎?」爺爺側頭把目光回到我的臉上。「爺爺一直有一個遺憾,就是爺爺竟然從來沒有給自己的兒子好好的說完一個故事呢⋯⋯
我緊緊的拉著爺爺的手,舉頭望向爸爸。爸爸通紅的眼睛流不下一滴淚。
「小武今年幾多歲?」
「二十五。」
「小武要好好活在二十五歲裏,知道嗎?」

我猛然地點頭,淚水已模糊了視線,已看不清爺爺臨睡去前的樣子了。


【三】


今天,重踏爺爺的工作坊,我一人坐在他的書房裏,很多屬於爺爺的回憶、幻想與情緒在我腦中糾纏不清。
我看見放在桌上那張爺爺和奶奶的合照,想起很久之前,爺爺也是坐在這個位置,帶著滿自豪的口吻,跟我說:
「小武,若你有見過你奶奶,你一定也會深深愛上她。」
「可是,即使是爸爸,他對奶奶的印象也不深呢。」
爺爺略收起他的微笑。
「對,在你爸爸還只有五歲時,你奶奶便過身了。」
我拿起奶奶的照片。
「奶奶的確是一個大美人。」
爺爺立即再展開微笑來。
「對,一個大美女!她是一個很堅強、很有主見的女人。你奶奶的童年很不易過,但她靠著一把永不放棄的傻勁,成為了一個最美麗、最成功、最有韻味的舞蹈家。」
爺爺便是這樣從不掩飾他對奶奶的愛慕。
「小武,一天,爺爺一定要把奶奶的故事好好的說給你和你爸爸聽,那可是爺爺聽過的最美麗及最感人的一個故事。那也是你奶奶留給你爸爸最美好的東西呢。」

我記得,爺爺是在六十七歲那年退休的。那天在台上,他終於有勇氣把那最美麗及最感人的故事,完完整整的說給了爸爸聽。

我永遠也記得爺爺在那華麗的舞台上,拉著亦絲的確手謝幕一刻的笑容,是那麼的滿足甜蜜。

爺爺與木偶【一】

好一陣子沒有寫作了,今天我需要自己的文字帶我遠離真實的世界,但願也能帶你們去一個旅行。

不加修改了,直接用當年幼嫩的文字,請體諒。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
火車窗外的風景隨著時間不斷轉動,七彩繽紛的圖畫漸漸變得平靜,變得單調。我望著轉變不停的風景,感覺猶如進入了一條時光隧道裡去。短短一天內,把我從今天這地方帶到我兒時生活過的那地方。

            爺爺的工作坊位於一個遠離市區約三十小時鐵路車程的小鎮。那小鎮周圍也是大大的樹木。不要輕看這個「大大」的形容,因為在爺爺小鎮裏那些「大」樹要四、五個人手拉著手才能勉強把樹幹圍起來的。從高鳥瞰爺爺小鎮,只會看見一片綠油油的樹葉群。若可以坐在大鳥的背上,從樹葉底下,大樹與大樹間來去穿插的話,便會看見小鎮的房子猶如一顆一顆小小的蘑菇般,依偎著粗大健壯的樹幹謙遜地成長。
爺爺的工作坊便是其中一顆小蘑菇。這顆木頭造的小蘑菇可說能完全跟這小鎮融為一體;紅啡色的原木使室內的氣氛變得格外溫暖柔和。我從小便很喜歡爺爺的工作坊裏的那股真木頭的芬芳。特別是在冬天時,木頭在小小休息㕔的壁爐裏,啪啦啪啦地燃燒,散發出溫暖之餘,整個房間也隨之瀰漫著一陣陣樟木的香氣。兒時,我總愛在這樣的環境裏,幻想自己是一隻住在大樹洞裏的小松鼠,在暖暖的洞裏毫無憂慮的跑來跑去。
坐了三十小時火車,終於到達了。經過熱鬧的市集,穿過一重又一重樹林圈,我終於到了依偎在一株大松樹下的小蘑菇。我推開爺爺工作坊的大門,走進去,原木濃郁的香氣撲鼻而來,隨即在我腦中掀起 一段一段往事與情緒。
我走進在門㕔左側的書房去,爺爺的大笨鐘嚴肅的、木定不動的站立著。房間的三面牆壁放滿了一層又一層的書本。爺爺很喜歡閱讀,書房裏的書的類別繁多,由兒童讀物到愛情小說、歷史書、地理書、植物百科全書,等等;猶如一個小型公共圖書館一樣。
 爺爺的書桌放在房間的中央,面向著房門。我走到書桌前坐下來,緬懷著 從前跟爺爺一起閱讀的時候,彷彿聽見他沉沉但溫柔的聲音,問我:
「小武今天選擇了哪一本書呢?」

穿過小廚房,我走到爺爺的工作室去。小小的房間內也全是木造的,牆身是木的,地板也是木的,房間的正中央放有一張大大的工作枱,也是木造的。牆上掛滿很多大小不同的木偶,總使我目不暇給。
我沿著四面牆踱步行,細細地欣賞每個爺爺親手造的木偶娃娃。細看每個木偶,不禁讓我猜估爺爺是否跟它們每一個也曾有過一份不為人知的關係。從木偶五官表情的細緻,我看見爺爺雕刻它們的耐心和對它們深入的瞭解。
我的目光落在那個穿著紅色高跟鞋的女木偶上。她有一把及肩黑的長髮,一雙深灰色的眼睛。女木偶雖略殘舊了,臉上的顏料也開始褪色了,但是那雙如海深的眼眸仍然把我深深地吸攝著。爺爺一定是花了很多時間給這雙眼睛上色吧。
我從吊架小心翼翼的把女木偶拿下來,抱著她,我轉身望向爺爺的工作枱去。我能夠清楚看見爺爺架著一副厚厚的眼鏡,坐在桌前,在一盞大枱燈下,細心地拿著小小的畫筆,在木偶的臉上一筆一筆的畫。每隔好一會,爺爺總會抬頭望一下乖乖地坐在對面的我。我還清楚記得爺爺的臉,永遠也是一副柔和、鬆容不迫的模樣。
我拿著女木偶,坐在爺爺的位置,把木偶坐在桌上的一個正方木頭上,然後望向我從前坐的位置。我模仿爺爺向兒時的我微笑的模樣,我看見自己的臉反而覺得有點陌生。
我回頭尊注在女木偶的眼睛裏。我拿起爺爺的畫筆,裝作他給木偶上色的動作,畫筆大都已經畫不出色來了。畫了好一會,我微微抬起頭,退後一點身子,故作抓一抓臉上灰灰的厚厚的鬍子,看看所畫的是否好看,又再埋頭的繼續畫。不時,我會掃一下木偶的頭髮,定定的注視著木偶的臉,彷彿在深思著什麼似的。
突然,我彷彿聽見兒時的我會好奇的問:
「爺爺,她是什麼?」
我像爺爺那般慢條斯理的抬頭望向孫女,答道:
「她是誰?」拿下那副圓圓厚厚的眼鏡。「她是藍村的一位小姑娘,是一個舞蹈家。」
「藍村?」孫女問。「 藍村是什麼?」
「 藍村是爺爺少年時住的地方,在這裡的北面,是一個小小的村鎮。」我像爺爺一般耐心的回答。
孫女走到爺爺身旁,仔細地打量著女木偶,不經意的問:
「她幾多歲?」
「爺爺認識她時,我們大概十六、歲吧。」
孫女抬頭似是而非的望向我,我點頭肯定她所聽見的答案。
「她跳起舞來一定很漂亮的。」
我跟孫女也定睛在女木偶那雙還沒有完成的眼眸上,我輕輕的點頭說:
「對,很美麗的。」
「她叫什麼名字?」孫女問。
我模仿爺爺那份鬆容的微笑,對孫女說:
「小武,不如你替她取個名字吧。」
小武度想片刻,說:
「不如叫她做亦絲?」
我感動的深深望著小武。
「很美麗、很幽雅的一個名字啊!爺爺覺得真的很適合她呢!」

空氣中的濕氣使室內真木的氣味更覺濃烈,那氣味叫我回過神來,我刻意的抓抓腦袋,深深的吸一口氣,勉強從回憶與幻想走回來。
我放下亦絲在桌上,想要啟動擱在一旁的抽水機,這才發現那多年沒用的抽水機早已壞掉了。
我記得不只一次,爺爺坐在桌前工作時,跟我說:
「 小武,你要緊記啊,工作室的氣溫和濕度都要很小心控制,知道嗎?」
我總是不回答,裝出一副乖巧的模樣地點頭。

爺爺的工作室是我兒時最愛到的地方。我總喜歡一邊看著爺爺造木偶,一邊聽他說故事。爺爺彷彿是一本永遠翻不完的故事書,總有說不完的故事。
我環顧一下工作室,然後再穿過小廚房走到休息廳去。我彷彿看見爺爺悠閒地坐在壁爐旁的小沙發上,我走到他前面的地毯上坐下來,把頭依偎在爺爺的雙膝上。我隨意的問爺爺,哪一個木偶是他最鍾愛的,他想了想,答道:
「每一個木偶都給我帶來一個故事,每造一個木偶,我也會問自己為什麼要造這個木偶,所以,他們對我而言都有很特別的意義呢。」
「那麼牠呢?」我指向壁爐上的一隻木草蜢。
「牠嗎?」爺爺起身把草蜢拿下來給我看。「牠是爺爺第一隻造的木偶。」
木草蜢的結構很簡單,但是草蜢的那雙大眼睛的精亮實在使我難忘。我隨意玩弄著草蜢的觸鬚。
「那麼,爺爺為什麼要造這隻小草蜢?」我好奇地問。
「爺爺年青時,常常跟同學們一起到郊野去遊玩。我們喜歡捉草蜢,把牠們放在空水樽裏,看看誰捉得多。多捉了,經驗多了,自然也變得沒趣了。我記得有一次我躺在草地上,把裝滿了草蜢的水樽高舉在半空,背著陽光隨意地把牠們左右搖晃著。那時候,有一個穿著我校校服的小女孩走到我身邊,好奇的望著那樽草蜢。」
「啊?爺爺認識那女孩子嗎?」
爺爺搖搖頭。
「她比我年紀小多了,在學校也沒有見過她。我看見她的校服上繡著三年級B班,她的名字很特別,所以爺爺到今天仍記得。」
「她叫什麼名字?」我急不及待好奇的問。
「子雲彩。」
「啊⋯⋯
「那學妹望著我,跟我說了一番模模糊糊的話,我無法聽得懂。我還沒有來得及回應,她便拿出掛在頸項上的一本小小的記事簿,她在上面寫『草蜢會說話嗎?』然後,遞給我看。那時,爺爺也不知道該怎樣回答她,我只有聳一聳肩,沒有說什麼。學妹轉身離開時,我才看見她耳背後面的助聽器。」
我目瞪口呆的望著木草蜢,爺爺從我手中接過牠,珍而重之的把牠抱在掌心裏,說:
「那天的事,不知怎的一直印在我的腦海中。幾年後,我突然再次想起那學妹,那時我已經開始學造木偶了,心血來潮想寫一個關於小草蜢的故事。我嘗試找那學妹的聯絡,透過舊校資料和朋友才得知她在半年前因病過世了。」爺爺嘆一口氣。「我曾經是個很粗心大意的年輕人,別人的事或說話,我也不會放在心。直到那天,我才嘗試去想,為什麼學妹會問,草蜢會否說話那個奇怪的問題。」
「爺爺想得到嗎?」天真的我不加思索的地問。
他搖頭,沒有回答,卻反問我:
「小武,你覺得草蜢會說話嗎?」
「會!」我肯定地答。
「好!很好!」爺爺掃著我的頭,溫婉地微笑起來。

直到今天,木草蜢仍然放在休息㕔的壁爐上。每當爺爺工作到很疲累時,他也會坐在這裡呆望著牠。
今天,我嘗試回想起那天我聽見這件事時的感覺,我無法記得當時只有十歲的我究竟是否明白爺爺的話。我幻想著自己像爺爺一樣,默然的望著小草蜢,感受著那天,牠在舞台上演出時,爺爺心中的掙扎與心情。
我把木草蜢抱在掌心裏,模仿爺爺那一臉嚴肅的樣子,抓抓鬍子,瞥著草蜢圓圓的大眼睛,隱約聽見女生半信半疑的問小草蜢說:
「你真的聽得見我嗎?」
小草蜢用長長的觸鬚搔著女生的臉,輕輕地磨擦雙腳,發出咕咕咕咕的聲音,女生從內心聽見草蜢發出的聲音,立即嫣然地泛起微笑起來。
女生又問:「你能聽見雨的聲音嗎?」
小草蜢度想著,點點頭。
「是怎樣的?」女生瞪大亮晶晶的雙眼。
小草蜢呆了一呆,不知該如何回答。他靜下來,側著耳朵細細地聽正打在石頭上的雨水,突然躍起身來,跟著雨水的節奏開始跳起舞來。四肢不停地跳,雙翼不住的拍。女生看見手舞足蹈的小草蜢,忙於搖頭擺尾時,又要顧著互拍雙翅,動作滑稽可愛,逗得她捧腹大笑起來。

想到這裡,我回頭望向孫女,跟她說:
「小武, 我們周遭或許有些人,他們有故事,口卻說不出來。另有些人,他們有聲音,耳朵卻聽不見 你能夠想像他們內心究竟經歷著些什麼呢?
「這是爺爺要釋演小草蜢故事的原因嗎?」孫女問。
我回望手中的木草蜢,沒有回答。
我透過木草蜢圓圓的眼眸看見小女孩嫣紅的圓臉蛋,側過頭來跟孫女說:
「當然爺爺也有偏心的⋯⋯雖說每個木偶都有很特別的意義,但爺爺還是最鍾情於穿著紅色高跟鞋的亦絲呢。」我記起亦絲這名字是孫女替她取的。「小武,你還記得亦絲嗎?」
孫女遲疑地點頭。我知道在眾多木偶中,孫女或許也想不起了。我輕拍一下她的頭,慢慢地從小沙發裏站起來。
「來,跟爺爺到工作室去,我介紹亦絲給你認識。」
我們穿過小廚房,走到工作室,我從吊架把亦絲拿下來。我示意小武坐在靠在牆邊的小圓椅子上,我輕巧地帶著亦絲跳到工作桌上。
亦絲主動地向小武點頭鞠躬,便在桌上跳起舞來。紅色的高跟鞋襯著銀黑色的舞衣,在桌上娥娜多姿的旋轉,猶如一隻含蓄的蝴蝶圍著心怡的花朵在盤旋一樣。
一輪獨舞後,亦絲停下來跟我相對而立。我彎腰跟她鞠躬,她向我嫵媚地行一個禮,我們便雙雙跳起舞來。
我們的身體很接近,我望著亦絲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被她深深的吸引著。我輕聲的問她:
「你為什麼喜歡跳舞?」
她微微仰面望進我的眼睛裏,我的心不由自主的跳起來。她溫柔的回答說:
「我喜歡聽音樂,所以我嚮往跟音符跳舞。」
我的心仍然撲通撲通的跳,說不出一句話,她的話卻在我腦海中不停地打轉。是她看見我臉上不自在的表情吧,她輕輕把手放在我的胸膛上,一邊跟著我的舞步,一邊溫婉的對我說:
「從前我家很窮,爸爸在我出生後三年便不知到了哪裡去。媽媽一個人要把我和弟弟養大。直到我六歲那年⋯⋯」亦絲的舞步略慢了下來。「一天,我在屋內不為意聽見媽媽苦苦哀求著一位叔叔不要把弟弟拿去。我聽見叔叔要搶走弟弟,想衝出去把那叔叔趕走,但又聽見媽媽接著跟他大讚我聰明乖巧、生性懂事,一定是個可教之材。」
亦絲說到這裏,終於停下腳步來。我也隨著停下來。她低下頭,從我胸膛放下她那隻冰冷的手,我隨即伸手把她的手緊握過來。亦絲舉頭望向我,我彷彿看見那雙深灰色的眼眸背後的淚般。我輕輕把她的身軀拉近我,她近乎無聲的迅速地把她的故事劃上句號,說:
「從那天起,我便努力學習成為那叔叔的劇團裏最優秀的舞蹈家。」
我還是沒有說一句話,拉著她的手,緩緩地帶她再次投入在每一個音符中。

我刻意要自己回過神來。今天,我還清楚記得那天我坐在台下,像個小影迷般痴痴地欣賞在台上的爺爺和亦絲;那是我二十歲生日那天。
細聽著亦絲的一言一語,望著她的一舉手一投足,我的心跟爺爺的一樣,無法說出一句話。

我記得爺爺造亦絲那年,我只有八歲。爺爺正式把她介紹給我認識時,我才十歲。直到我二十歲那年,亦絲才正式跟爺爺踏上舞台。那是爺爺第一個為成人而演出的木偶劇,也是他最後演出的一個木偶劇。爺爺一直以小朋友的木偶劇作他的生命,很多人問他為什麼會選擇用這樣一個成人木偶劇成為自己的告別作,他一直也沒有為此多作解釋,只會跟他們說:
「那是一個對我而言很重要的故事,我覺得在這個時候演出這個劇目是合宜。」

爺爺與木偶【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