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day, 3 May 2013

猴史族【三】

重溫:
猴史族【一】
猴史族【二】

轉眼間,在猴史族已經生活了半年多了,日常生活與新工作也都習慣了。在我到了猴史族還只有半個月時,主人已為我安排好工作岡位;我的工作主要負責硏究土質,把所有屬本族的地形土質先分類,後給之命名。這工作對我而言可說是屬外星的工作;我既沒有經驗也不明白箇中作用與意義。雖然如此,對於那時的我,來到一個新地方,主人不單願意接待我還給我能夠投入與供獻本族的工作,我當然沒有多問便只管努力學習、盡心嘗試。

雖然我實在很嚮往猴史族的簡單與寧靜,但在這個地大但僅有三人的地方工作,不停硏究沿沿不盡的土地,甚至有些地方連主人和老兄也不知道它的存在,但因為硏究過程,便都加入地圖內,感覺實在有點多此一舉、畫蛇添足。

時間久了,工作漸漸變得得心應手多了,我不禁開始自問:「我們的工作有意義嗎?與其在一個沒有人的地方硏究土地,何不在僅有已知地方想辦法增加猴口,以助強族呢?況且老兄一心便是要找人,不是找地啊。」



有一天,我跟老兄又再遠行去工作。我們向南方坐了三小時船,再走了一個半小時山路,終於到達目的地 –––– 一片一望無際的岩石。我們望向這一片硬幫幫的石地,同時惘然的對望,均不知道該從何開始取出土地樣本,還是決定先坐下來吃完午餐才算。

我拿出三文治,一邊吃一邊遠望剛硬的岩石跟柔和的藍天交接之處,那刻,心中掠過一個奇怪的問題:「岩石跟藍天是怎樣相處的呢?」突然,不知從哪來的勇氣,我轉頭望向老兄,那是我第一次問他關於他弟弟的事。

「你還想念你的弟弟嗎?」
老兄咬一口三文治,淡然的點頭,彷彿並沒有驚訝我這樣問。
「你還想找他的下落嗎?」
他還是一臉平靜的點點頭。
我再望向藍天,想了一會,說道:
「但是...老兄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吧?猴史族就只得我們三人,我們每天在這個遼闊的空空的地方研究一些或許永遠也沒人到的土地。主人又不多參加那些猴類交流大會,莫說要猴史族增加猴口,我們就連見多隻猴的機會也沒有,這樣下去,你怎能找到弟弟呢?若主人想辦法使更多猴認識猴史族,或許你便有更多有效的途徑找你弟弟啊。加上...」
老兄沒有等我說完,隨即既緊張又認真的瞪著我,說:
「找弟弟是我的事兒,不是猴史族的事,主人為何要因為我的私事來改變她持國的方法呢?」
我從沒有聽過老兄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彷彿主人的事就是他最在乎的一樣。他一連串問了我很多問題:
「你有沒有想過猴史族為何能夠在猴類眾族大會中依然被認定及有一地位?猴類眾族中,除了本族,最少猴數的也有三千猴,而我們猴丁單薄,你有否想過主人是怎樣治理猴史族,使我們仍然能在眾族中生存至今?在我們到猴史族之前,主人的父親過身之後,主人便一直只靠自己一猴維持本族,你可有想過那是一件多不容易的事?這麼多年,本族究竟擁有什麼使大會仍然承認本族為一族呢?而這麼多年,主人究竟做過什麼、供獻過什麼,大會中眾猴也如此尊重她呢?」
我定望著老兄,答不上一句話。老兄看見我緊閉著唇,他也停下來。

我們靜默了好片刻,我害羞細細的問:
「你知道嗎?」
老兄搖頭,溫柔的說道:
「那些問題我全都不知道,想了很多也搞不清楚。可是,有一樣我是知道的。」
「是什麼?」
「主人當日高價把你贖回來,不是因為要為猴史族增加猴口,也不是因為你有什麼天賦的吸引她。她接你回來單單因為她聽了你的故事後,她的心感動了。」
我呆望著老兄,緊閉著唇,說不出話來。
「我永遠也記得當天我走到屬猴史族的一個懸崖邊,昏迷了,那時我已經是幾十多天沒吃沒喝的,若不是主人把我救回來,我或許已經回天家了,還說什麼尋親記?沒錯,我不能夠明白主人吩咐我們每天到處研究這研究那究竟是為何,對猴史族有什麼作用。可是,我只知道,現在我身在此處,靠著我此刻擁有的,這是我能夠回應主人給我的恩惠的惟一途徑;而我確實很願意這樣去回應她,我自問,留在這裡、做研究等,還需要更多理由嗎?」

我還是沒有說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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