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在

小艾步入藝術館南翼的展覽室，目光隨即給一幅掛在牆上的油畫緊緊吸懾著，腳步不由自主地走到油畫前，目不轉睛地細看著它。 油畫中是一個粵劇紅伶，化上近乎像面具般的妝，戴上既誇張又手工細緻的頭飾，身穿藍色的戲服。一切看起來都是一張很正常的紅伶的俏像，一個嫵媚多姿的女人。可是，畫家卻在紅伶那秀麗的臉上，加了一個大大的鮮紅色小丑鼻子。相信這也是這幅油畫首先吸引小艾的地方。

小艾盯著畫中的紅伶，除了一雙細嫩的手讓小艾感受到紅伶肉體的真實之外，彷彿她的整個身體也是一副雕塑出來的軀殼。幸而，在那近乎過分平面的臉上，有一雙黑黝黝的眼眸映照著紅伶深深的心靈，清楚地告訴小艾，她是一個活生生的女人。 

小艾的目光先在這幅佈滿色彩的畫面上遊走，很快便在使人目不暇給的顏色中，選擇在一雙黑色的雙眼上停下來。小艾深深地看進紅伶的眼眸裏，圓圓的眼睛彷彿變成一雙黑色的水晶球，從平面的油畫中掙脫出來。小艾給黑水晶的晶瑩剔透吸引著，依然定睛地望著它，黑水晶越變越大，漸漸靠近小艾的臉，最後把她完全包圍著，隨之而來的是一份無法言喻的寧靜湧上小艾的心頭。 

在這個黑黝黝的眼睛裏面，小艾感受到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小艾張開雙手，閉上雙眼，靜靜地讓黑水晶球裏的氣流帶她漫天飛舞。她又聽見紅伶細細地哼起歌來，是一首很平靜的搖籃曲。屬於紅伶內心的世界竟然使急性子的小艾靜下來了。小艾打開雙眼，看見純白色的羽毛跟著歌聲輕輕飄盪，陣陣花香隱約飄來。水晶世界裏的一切彷彿都緊緊地感應著紅伶心靈的脈搏一樣，一切都是那麼的慢，那麼的平靜，近乎無聲，但卻聽見細細的歌聲在迴響。 

小艾無意地低下頭去，朦朧地看見在水晶球底，一堆殘舊骯髒的頭飾和戲服，死寂的被擱在地下。一群像小丑鼻子的，圓圓紅紅的小動物在戲服和頭飾上盡情地滾動不停。那些名貴的戲服時變得一錢不值。小艾想靠近那些鼻子看個究竟。她用力地撥動身邊的氣流，想要飛下去，可是一股沉重的阻力使小艾無法下降靠近。水晶世界裏彷彿給劃分了兩個空間，一邊輕柔自由的，另一邊廂距人千里。小艾嘗試再往球底靠近，突然一聲刺耳的高音在小艾的耳朵長響起來，她立即用雙手掩蓋雙耳，向水晶球外掙脫出去。 

小艾回到展覽室裏，面對著眼前的油畫，她的心猛然地跳。她想伸手觸摸畫上的小丑鼻子，但她不可以。她盯著紅伶臉上那近乎像面具般的化妝，頭上的裝飾，身上的戲服，一個大大的紅鼻子，最後再次定睛在那雙深深的眼睛上，她無法解釋心中的困惑，竟為到紅伶心痛了，淚不由自主地從眼眶滾下來。她默默地在心裏問：「究竟哪個才是你？」